看不見的新台幣!?—談中央銀行發行數位貨幣(中)

看不見的新台幣!?—談中央銀行發行數位貨幣(中)

(三)CBDC之交易問題

  (1)CBDC與實體法幣共存

在談及CBDC發行後,人民是否得因其未有適當之設備接受CBDC的支付前,其前提為是否於CBDC發行後,我國是否會進入無現金社會,亦即捨棄實體法幣?以目前的電子網路技術不可能滿足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實現數位貨幣支付,即使在將來也難以滿足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實現數位貨幣支付,因即便智慧型手機與網路普及化,但仍存在偏遠地區之人民是無法滿足使用CBDC之條件。因此,發行與流通法定數位貨幣係不可能完全取代法定現鈔和硬幣,它們應該是一種共存關系[1]

   (2)CBDC與誠信原則

    (A)誠信原則之法理

則在CBDC與實體法幣共存之前提下,當買賣雙方在清償前並未約定支付型態,買家以CBDC進行清償,但賣家拒絕受償並堅持僅能以實體法幣進行清償時,買家是否得以主張賣家屬拒絕受領?依民法第234條「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者,自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當債務人已提出其給付,且因CBDC具有無限法償效力,依中央銀行法第13條之文義解釋,賣家因此不得拒絕受領,若賣家仍拒收之時,係屬應負受領遲延責任,惟若是在賣家無能力去接收CBDC之支付時,仍令其負擔受領遲延是否有失公平?雖目前並類似此案例得以研析,但得以「大量小面額貨幣」支付之案件借鏡思考,即曾有雇主用八千九百三十八枚一元硬幣支付移工薪資,藉以羞辱該移工[2],此情況中雖債務人有權以大量一元法定貨幣進行清償,因即便係一元硬幣仍屬我國法定貨幣,具有無限清償效力,惟參酌民法第148條1項「權利之行使,不得違反公共利益,或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基於權利禁止濫用原則,權利之賦予並非對於個人之絕對保護,在充分貫徹權利自由下,則不免產生忽視權利者以外之利益,有害於權利自由所欲實現之權利平等保護理念,故權利除保障個人利益外,亦須兼具對社會公益之維護,即權利之行使必然有其界限[3]。而若權利之行使係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屬對於權利之濫用,而其所生之效果為一般惡意抗辯,即濫用權利之行為並非行使權利之行為,故而此時權利行使之相對人得以依據權利濫用禁止之規定抗辯之,使得權利人不發生其所欲產生之法律效果,惟此時僅權利「行使」行為不受法所保障,對於權利之存在並不受影響,故權利人仍得以其他法所允許之行使方式為之[4]

而是否屬故意以損害他人為目的行使權利,依據71 年台上字第 737 判例「查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然之解釋。」,採取「利益衡量」為判斷標準,客觀衡量「客觀衡量權利人所能得到之利益」和「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害」,因此,縱使權利人主觀上未存有「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在客觀上已構成利益之不均衡者,亦構成權利濫用。由此可知,權利行使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之判斷,已由行為人之主觀認定,移向客觀之利益衡量[5]。雖從本件事例已得知該雇主係以故意羞辱該勞工為目的,而以8938個1元硬幣進行清償,但即便該名雇主並無該意思,客觀上來看此種清償方式並未使買家有任何便利可言,反倒其尚須將紙鈔換為銅幣後再交給該名勞工,而對於該勞工而言,將造成清點數額之不便、容易遺失金錢等不利狀況,故宜認為在此情況屬權利濫用,該勞工得主張雇主之清償手段依民法第148條1項並未生清償效力,該勞工並無受領遲延之問題。

[1] 刘少军,法定数字货币的法理与权义分配研究,载 《中国政法大学学报》,2018/3,頁167。

[2] 聯合新聞網,雇主付8938個1元硬幣 挨轟羞辱移工,https://udn.com/news/story/7324/5348711 最後瀏覽日2021/5/30

[3] 洪千惠,民法上誠信原則之研究-以權利失效理論為中心,東吳大學法律學系碩士班論文,頁34。

[4] 黃立,民法總則,台北,自版,1999年10月1版,頁487-488。

[5] 王澤鑑,民法總則,台北,自版,2006年8月再刷,頁590

發佈留言